我经常因为中文习惯导致写英文的时候也会省略 A 或者 An,比如 A recent favorite spot,我在自然写出来的时候总是 Recent favorite spot,但每次写到这里就想到要么需要变成 spots,要么要加上 a/my。然后发现大部分语言对于名词单复数都是很严格的。

大部分语言都区分名词单复数,这一传统有一半来自偶然,因为原始印欧语高度屈折,有极其复杂的变位系统,它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双数格。而目前世界上被广泛使用的语言,很大范围都继承自原始印欧语。英语是在这个过程中已经算是丢失和简化最多的语言之一,相比之下德语保留的就更多。

单复数解决的问题是语言的传递效率,如何让语言在被说出来的时候尽可能保留哪些对于对话双方都很重要的信息。一个敌人和多个敌人是不一样的,一单位食物和多个单位的食物也是不一样的,所以到底在描述什么实物,实物是什么状态就至关重要。Two Apples 确保了就算说话过程中 two 被听漏,也知道是多个 Apples。

中文没有名词单复数,甚至也不区分可数名词和不可数名词,是因为有一套复杂的量词系统。在量词发明之前,中文也用个数+名词的方式表达。这种情况对于可数名词基本可行,,“三马”“三骑”就知道是三匹马和三个骑马的人,但是对于不可数名字不可行,“三布”是没办法表明到底是三匹布还是三尺布的,于是量词被大量使用。

最初的量词都大部分都来自实际的名字:“匹”本身就是“马”,“株”本来就指树根,“页”本来就是纸。随着名词作为量词使用,名词的内涵逐步抽象化,变成了”长成大概这个样子“的实物描述,”一株“就是样子看起来像树根的东西,”一条“就是形状看起来像是树枝的东西。以及”个“这个万能代词也逐步发展出来。中文本质上是通过丰富的量词系统完成了对于客观世界不同名词的信息传递。

有趣的是,当大量的量词系统被使用之后,可数名词也完成了一次量词升级(我自己认为的)。三狗/三树/三苹果从表意的角度是完全成立的,但是通过加上不同的量词,就完成中文在意向上的更新。“一条狗”是普通的狗,“一只狗”是可爱的狗,“一头狗”是凶狠的狗,“一个狗”是有些突兀呆板于是似乎和社会有点格格不入的狗。

更有趣的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发现其实中文和英文在解决这个问题上,起点是一样的,只是终点有差别。英文处理可数名词的时候通过单复数来限制,Apple vs Apples,但是处理不可数名词的时候也必须有单位,A water 是不可能成立的,只能是 a glass of water, a cup of water, a bottle of water,通过量词来约束不可数名字的形状和单位。

但同样,英文里面也有量词约束可数名词的时候,其表达重点就从实体本身转向了群体性的画面感。Cookies 是边界分明的,a batch of cookies 就有一种同一批次整齐划一的感觉;Dogs 也是清晰的,a pack of dogs 就有了一种组织性和纪律性。

也许是(我当方面认为)因为中文对意向和画面感的高度强调,导致了这种量词系统的大量繁殖和广泛应用,最终形成了这种几乎全员量化的状态。而英文(及其他印欧语系)相对来说更偏重于逻辑运算所以更多保留了可数名词单复数、不可数名词用量词的情况。